AI 智能体时代，被挡在围墙花园外面的智能体
AI 智能体的背后，本质上还是屏幕前的人类。而当这些代表着人类意图的智能体开始活动时，却不怎么受待见，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，也是意料之中的现象，毕竟每一个巨头，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。
在 Meta 为 Muse 制作的购物演示里，买一辆婴儿车只需要一段对话。助手找出几款商品，比较款式和价格，再把准备购买的商品、付款方式和金额交给用户确认。过去需要在购物网站上逐步完成的事情，如今可以交给助手接着做。
Muse 于 9 月 8 日发布。不到两周，亚马逊就拦住了这位新来的购物助手。根据 GeekWire 9 月 20 日的报道，用户让 Muse 在亚马逊上购物时，会看到一条警告：未经授权的 AI 智能体继续访问，将违反亚马逊的使用条款。
用户已经愿意把事情交给 Muse，亚马逊却没有同意让 Muse 进来。此前，Perplexity 的 Comet 浏览器也因为代用户购物，被亚马逊告上了法庭。
智能体让跨网站、跨应用办事变得可行，也让一个过去藏在产品背后的问题变得具体：当用户请 AI 代办，网站和应用是否接受这位代理人？
亚马逊把 Muse 挡在门外
Muse 能到不同网站办事，与它的工作方式有关。按照 Meta 的介绍，Muse 有独立的云端计算机和浏览器。遇到没有开放接口的服务，助手也可以通过浏览器操作网页。填写表格、比较商品、准备订单，都可以在这台云端计算机上继续执行，用户无须一直开着应用等待。
亚马逊反对的，正是 Muse 在没有事先取得同意的情况下，进入顾客账户并代为购物。亚马逊向 GeekWire 表示，Muse 访问网站时没有表明智能体身份，还可能收集和保存顾客的登录信息。他们曾要求 Meta 将亚马逊排除在代购范围之外，未能达成一致后，采取了拦截措施。
Meta 没有立即回应 GeekWire 的置评请求。不过，在此前的产品介绍中，Meta 对账户安全已有说明：用户提供的登录信息会存入专门的安全系统，Muse 可以使用，但无法直接看到密码或支付信息；另有名为 Sentinel 的智能体检查对外操作，购买等敏感步骤还须用户确认。
这些设计解释了 Meta 如何保护账户，却没有回答亚马逊提出的另一项要求：即使顾客已经授权，助手也应先征得商家同意，才能在他们的网站上代购。
亚马逊与 Perplexity 的诉讼，已经讨论过用户和助手之间的关系。Comet 的助手可以根据用户指令操作浏览器，亚马逊则认为，Perplexity 通过助手访问了他们的系统。2026 年 3 月，地区法院应亚马逊申请发出初步禁令，限制这类访问。
8 月 4 日，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撤销了禁令。法官根据当时的证据认为，实际访问亚马逊的是使用助手的用户。Perplexity 接收网页截图、向助手发送指令，并不足以证明这家公司进入了亚马逊的服务器。9 月 10 日，亚马逊要求全院复审的申请也被驳回。
但禁令被撤销，并不等于亚马逊从此必须接待 AI 助手。法院讨论的是这类行为是否违反防范计算机非法入侵的法律，同时指出，亚马逊仍可通过合同和使用条款管理网站访问。Muse 遇到的这条警告，引用的就是使用条款。
亚马逊的智能体，也被商家拒绝
亚马逊自己也在做跨网站代购。2025 年 4 月，他们开始测试 Buy for Me：有些商品虽然不在亚马逊销售，却可以出现在亚马逊购物应用里。用户确认订单后，由亚马逊的智能体到品牌网站完成购买。
按照亚马逊的介绍，品牌会向顾客发送订单确认邮件，并负责配送、退换货和客服。亚马逊认为，这能让顾客买到更多商品，也能为品牌带来新生意。
文具品牌 Bobo Design Studio 却不想以这种方式接到订单。
创始人 Angie Chua 自 2016 年创立品牌以来，就没有选择在亚马逊销售。她在今年 1 月接受 Modern Retail 采访时说，店里出现了一批不寻常的订单，顾客邮箱都以 buyforme.amazon 结尾，其中还有已经缺货或不再销售的商品。顺着这些订单，她才发现自己的商品出现在了亚马逊上。
她此前没有听说过 Buy for Me，也没有同意加入。联系亚马逊后，她的商品被移除了。亚马逊回应 Modern Retail 时强调，商家可以随时通过邮件退出，他们会及时处理。在解释与 Muse 的区别时，亚马逊还表示，Buy for Me 会主动表明智能体身份。
问题也由此变得清楚：亚马逊给了商家退出的办法，却可能在商家知道这个项目之前，就把商品展示给顾客并送来订单。对这家小店来说，不想在亚马逊销售，本来就是已经作出的选择。
售后安排也出现了分歧。Bobo 官网至今仍保留一份说明，拒绝为通过亚马逊及其关联服务下的订单办理退换货，并要求顾客将价格、商品和配送问题交给亚马逊客服。而按照亚马逊对 Buy for Me 的说明，售后由品牌负责，顾客遇到问题应直接联系品牌。
智能体可以替人完成下单，但商品信息由谁核对、订单出了问题由谁处理，并不会随着点击完成而自动解决。这些也是商家决定是否接受代购时，需要考虑的事情。
Meta 也有自己的围墙
商店之外，聊天应用同样在决定哪些 AI 助手可以进来。在 WhatsApp 上，制定接入规则的就是 Meta。
其他 AI 公司要在 WhatsApp 中向用户提供通用助手，可以通过 WhatsApp Business 的接口接入。Meta 在 2025 年 10 月修改条款，自 2026 年 1 月 15 日起，实际上禁止了这类第三方助手。3 月，Meta 又改为收费接入。
改为收费并没有消除欧洲监管机构的疑虑。欧盟委员会初步认为，费用仍然高到让竞争对手难以维持服务。6 月 9 日，欧盟委员会采取临时措施，要求 Meta 恢复修改条款前的接入条件，以免在调查完成前，竞争对手就被迫退出市场。
Meta 当时表示将上诉。他们认为，这相当于要求自己让大型 AI 公司免费使用原本收费的商业产品。
这场争议与 Muse 购物受阻的技术方式不同：WhatsApp 讨论的是官方接口，Muse 则可以直接操作浏览器。但两件事都说明，助手拥有能力之后，还需要面对平台制定的接入条件。禁止访问是一种限制，费用和条款同样会影响一项服务能否做下去。
豆包把开门的决定交给开发者
在手机上，助手还可能先遇到应用原有的安全机制。
2025 年 12 月，搭载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的 nubia M153 出现微信登录异常。据当时的报道，有用户更换账号后，在传输聊天记录时再次被动下线；让助手发送微信消息，也会得到任务失败的提示。
微信相关人士向澎湃新闻表示，可能是触发了原有的安全风控，微信并未采取特别措施。豆包团队随后暂停了助手操作微信的功能。这些信息还不足以把当时的异常认定为微信专门针对豆包的封禁。
九个多月后，豆包在 9 月 14 日发布手机助手消费者版。根据《21 世纪经济报道》，跨应用的「操作手机」功能仍处于 Beta 测试阶段，执行任务既可以模拟点击，也可以调用工具。
这次，豆包同时推出了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 SAEP。应用开发者可以声明是否允许助手在应用中模拟点击、滑动等操作；豆包团队承诺，对明确拒绝的应用，不执行这类操作。协议自发布日起公示 30 天，截至 9 月 23 日，仍处于公示期。
模拟点击与调用工具，区别在于助手怎样把事情交给应用。前者要读取界面，找到按钮，再逐步操作；后者通过应用开放的接口提交请求，无须把屏幕上的步骤重新走一遍。SAEP 讨论的是前一种方式，后一种则需要开发者开放相应功能。
这也让应用开发者有了更直接的选择：允许助手操作现有界面，或者提供专门的接口。无论采用哪种方式，助手最终能办什么事，都需要与应用的规则和功能相配合。
Shopify 为智能体开门
亚马逊拒绝 Muse 代购，Shopify 则希望把商家的商品送到 AI 助手面前。通过名为 Agentic Storefronts 的服务，在 Shopify 开店的商家可以向 ChatGPT 等 AI 服务提供商品资料。顾客与助手聊天时，就有机会看到这些商品；如果所在的 AI 服务支持直接结账，还可以在对话中完成购买，无须跳转到商店网站。
对商家来说，这相当于多了一个卖东西的地方。不过，哪些 AI 服务可以展示商品，并不需要商家逐项确认。按照 Shopify 的默认设置，可用的渠道会自动开启，以后新增的渠道也会自动加入。商家若想自己决定，就要先关闭代管设置，再选择向哪些 AI 服务提供商品资料、是否允许顾客直接在对话中付款。
商家也可以只让助手介绍商品，把付款留在自己的网站上。这样，顾客虽然通过 AI 找到了商品，最后仍要进入商店下单。Shopify 为智能体打开了一扇门，但这扇门能通到商品页面，还是能一直通到结账，仍由平台的合作安排和商家的设置决定。
购物网站在意的，也正是顾客在哪里挑选、在哪里下单。过去，顾客打开商城，搜索商品，浏览推荐，再决定买什么。如果这些步骤都交给助手，顾客可能只需要看助手列出的几款商品。商城里的其他推荐和广告，还有品牌布置的店铺页面，都可能不再出现在这次购物过程中。
这解释了为什么同样是带来订单，平台和商家却会有不同的态度。Shopify 把 AI 服务当作新的销售渠道；亚马逊希望顾客继续从自己的购物应用出发，甚至由 Buy for Me 去其他商店代购；Bobo 则明确表示，不愿让亚马逊替他们展示和销售商品。各方争论的，已经包括谁来介绍商品、谁与顾客打交道，以及出了问题谁来负责。
智能体学会了浏览网页、比较商品和填写订单，网站和应用却不会因此自动向它们开放。就像 Muse 遇到的那条亚马逊警告：用户已经请助手去买东西，商店仍然可以把助手挡在门外。
图片来源：
- Muse 演示与拦截提示：Meta、Amazon，经 GeekWire 刊载
- Buy for Me 演示：Amazon
- 售后说明截图：Bobo
- WhatsApp 界面：OpenAI
- 豆包任务队列：官方发布视频
- Shopify 购物界面：官方配图
责任编辑：林十兄